【明報專訊】假如獨自去旅行是人生的必修科,那麼去外地做義工,應該仍屬於選修科,但愈來愈受歡迎。八十後青年鄧緯榮(Bird)循陸路由旺角踩到胡志明巿,完成了這人生core course後,便到蒙古參加兩周義工工作營(work camp),回港後還帶頭成立義遊(VolTra)這國際義工服務組織,三年內派了近千個香港義工到海外的工作營,學做世界公民。

有幾點能證明Bird是個很chilled的人。第一,他住長洲;第二,他在長洲明愛陳震夏郊野學園教來訪學生生物知識;第三,他玩滑浪風帆。還有最重要的第四,記者錯過入長洲的「快船」遲大到,萬分懊惱,他卻沒有嬲怒。「外國有自己一套時間觀念,並不是我們手表上的那個時間,但香港人覺得不符效率是世上最邪惡的東西,所以你錯過了那一班船後那麼罪疚!」記者連忙說「咁我驚阻住你嘛」來掩飾「港性」,他笑答:「講得呢句就知我唔mind啦!」

「唔mind」其實需要學習。若有Bird那些遊歷,或者港女記者都會變得柔順一點。

雞同鴨講 聊出友誼

Bird大三那年,第一次揹背囊去西藏,之後聽從途中認識的上海朋友說,上一節人生必修課:一個人旅行,「我由旺角搭12小時巴士到南寧,再搭七八個小時巴士去河內,然後逐站『扽去』胡志明巿、逐站玩」。Bird其後不忘「進修」——到英國與青年交流;隨隊去尼泊爾山區兒童中心拍攝義工旅遊專題;在伊朗跟街上的當地人聊着聊着,被邀到對方家裏吃飯,甚至放棄原定行程,到人家別墅BBQ兼留宿等。他印象最深是到日本九州一個叫椎葉的小山城,參加農村保育和耕種的義工營,回程時第一次截順風車。「載我的原口先生不太會英文,只靠漢字和我的『I like shochu, I like sake』溝通。我們聊到酒井法子吸毒,他說也喜歡她,『殘念(即可惜)』!」言談間,原來椎葉正是原口的出生地。「他很開心,明明不去別府市那麼遠也主動送我去,還幫我找旅館,送到門口。」

「看見你我原來一樣」

Bird參加的第一個工作營,是沒有手機訊號、沒有自來水廁所的蒙古孤兒院,幫忙下田、煮飯。沒有高科技,但天天在大自然裏陪孩子玩,令他明白快樂的本質,也結識到莫逆之交——他與法國「同包」(住同一個蒙古包)Benjamin最初無甚交流,但由於一起工作,「焗住」聊天,由去過哪裏做什麼,談到家庭背景情史世界觀人生哲學。「那刻覺得大家很有聯繫,原來遠在法國都有人接通自己的靈魂,世界好像大了一倍。」後來Benjamin來香港,Bird請假「全陪」遊覽。「一般背包客朋友旅程完結說要保持聯絡,一兩個email後便無以為繼,就是因為欠缺共同經歷。」

除了跟營友結為知己,工作營也讓參加者跟當地人交流。世界各地的工作營,領袖必定是當地人,充當翻譯兼統籌每日工作,也會搞文化之夜讓義工展示自己的文化,Bird便煮湯圓,表演太極,用《香港彈起 》(一本以香港日常生活為主題的立體百科書,解釋何謂車仔檔、雞蛋仔等香港地道事物)介紹香港。「我說完香港,日本村民便問我怎樣看中國。我說對中國歷史、文化、語言,都感到無上光榮,但政治上就有好多保留。他們說『我們也是!你在電視上看到的日本政治家,絕對不代表我們』!

讓人看見你我原來一樣,正是國際義工服務的理念。「Work camp源自第一次世界大戰後,瑞士人Pierre Cérésole見到滿目瘡痍,便想到將國家鼓動國人征戰的方法反其道而行:國家總是將敵人矮化成他者,像當年侵華的日本軍官都告訴士兵中國人是畜牲;Work camp便請德國青少年以至退伍軍人,一齊在法國跟法國人做重建工作,提醒大家,我們都是人。」

義遊是學習 不是施捨

參加工作營、成立義遊,令Bird的世界觀成長不少。「有個日本義工組織前輩,堅持不用『發展中國家』、『已發展國家』這些詞,因為它們假設發展是必然的道路,終極目標是變成像美國、日本那樣;他用less expensive和more expensive country取而代之。一個地方的價值不一定只在經濟,還有許多可能。」Work camp人不以財富分國家高低,同樣不視義工服務為由上而下的施予。「工作營很多人愛引述澳洲原住民民權分子Lilla Watson這句話:『要是你覺得來這裏是幫我,你是浪費時間。但如果你來是因為你我生命的解放乃互相緊扣,那我們便一起努力吧(If you have come here to help me, you are wasting your time. But if you have come because your liberation is bound up with mine, then let us work together.)。』你是欣賞某個項目理念,認為它做的正是你想做的事,於是一起去參與,跟當地人彼此學習。」所以工作營也不是一味去「沒那麼貴的國家」做教育建設,也會招義工去「比較貴的國家」做保育等各式工作。

回港籌辦VolTra 三年近千人參加

因為認同工作營的理念,Bird去完第一次蒙古work camp後便回港籌辦VolTra,三年內派近千人到世界不同地方做義工。「蒙古是其中一個最受歡迎的地方,較近香港而且有異國風情嘛;冰島鯨魚保育也很多人參加。」港人反應之熱烈,出乎組織意料之外。「香港其實一早已準備好做國際義工工作,累積了很久的需求!」事實上「義工旅遊」(voluntourism)在西方早已是個商機,一些旅行社會辦包含義工元素的旅遊行程。「這些行程可能費用高昂,旅行社收入也不一定回饋社區;VolTra則只幫你聯繫,買機票、找交通等,參加者自己負責。」Bird說。

不過工作營再好,作用始終都有限。「像你去尼泊爾,人家電腦都沒有,你卻拿部iPhone,你的存在已是個問題——有比較,才有貧窮。工作營對當地的幫助也很有限,但起碼你是在嘗試做part of the solution而不是problem。」那麼,你準備好了嗎?

■旅遊面面觀

1. 必帶的東西?
一個會隨機應變的腦袋,一副懂享受辛勞的身軀,一雙不帶預設的眼睛,一顆赤子般的好奇心。

2. 必做的事?
學些本地語言,吃些本地食物,過些本地生活,找個場合跟當地人打牙骹、打關係、打成一片!

3. 最想跟誰去旅行?
我發現了一條旅行定律:同行的人愈少,路上交到的朋友愈多。所以與知己同行固然好,但其實獨行也很逍遙。

4. 最可怕的旅程?
從格爾木坐24小時的車直入拉薩,高山反應連暈車浪一起發作,差點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……

5. 最懷念的旅程?
蒙古的草原、孩子和星空;日本山村裏的農田、小溪和昆蟲;泰國紅樹林邊的學校、義工和那11程的順風車……

6. 最喜愛的地點?
重點不在於什麼地方,而是那裏遇到怎樣的人,不同的人交織出不同的故事,有故事的地方就美。

7. 最喜愛的旅遊書籍?
《行者無疆》、《潮池》、《不去會死》、《小王子》,以及自己以前寫下的旅遊日記(如果這算是書……)

8. 理想的旅程是?
沒有目的地、不設歸來期。信步而行,隨遇而安,坦然地探索未知世界的同時,讓世界開發未知的自己。

9. 旅途中的座右銘?
計劃不及變化快。

文﹕郭瑋瑋
圖:葉思雅、受訪者提供
編輯 何錦源
美術 SIUKI

Source: VolTra義遊’s Pag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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